AI對記憶體的旺盛需求正促使芯片危機日益加劇

包括埃隆·馬斯克和蒂姆·庫克在內的越來越多的科技業領袖警告，一場全球危機正在醞釀：記憶體晶片短缺開始重創利潤，擾亂企業計劃，並推高從筆記型電腦、智慧型手機到汽車和資料中心等所有產品的價格——而且這場危機只會變得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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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2026年初以來，特斯拉、蘋果以及其他十幾家大型企業已經發出信號，指出DRAM（動態隨機存取記憶體）——幾乎所有科技產品的基本構件——的短缺將限制生產。庫克警告這將壓縮iPhone的利潤率。美光科技稱這個瓶頸是“前所未有的”。馬斯克則談到問題的棘手本質，宣布特斯拉將不得不建造自己的記憶體製造廠。

“我們只有兩個選擇：撞上晶片牆，或自己建廠，”他在一月下旬表示。

造成這次緊縮的根本原因是AI資料中心的擴建。像Alphabet和OpenAI這樣的公司正吞噬越來越多的記憶體晶片產能——通過購買數百萬台搭載大量記憶體的Nvidia AI加速器，以運行他們的聊天機器人和其他應用。這使得消費電子產品製造商不得不在Samsung電子和美光等廠商的日益短缺的晶片供應中爭奪。

由此引發的價格飆升開始有點像魏瑪共和國的超通貨膨脹。某種類型的DRAM價格從12月到1月飆升了75%，加速了整個假日季度的價格上漲。越來越多的零售商和中間商每天都在調整價格。“RAM末日”是一些人用來描述即將到來的情況的詞。

“我們正站在一個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大的轉折點上，”芯片設備供應商Lam Research的執行長Tim Archer本月在韓國的一場會議上表示。“從現在到本十年末，需求方面的情況比過去任何時候都更為嚴峻，甚至將壓倒所有其他需求來源。”

令人擔憂的是，價格飆升且供應枯竭，甚至在AI巨頭真正啟動資料中心建設計劃之前。Alphabet和亞馬遜公司剛剛宣布今年的建設熱潮，預計分別投入1850億美元和2000億美元，這比歷史上任何公司單年資本支出都要多。

伯恩斯坦分析師李明警告說，記憶體晶片價格正呈“抛物線”上升。儘管這將為三星、美光和SK海力士帶來豐厚的利潤，但未來幾個月電子行業的其他部分將付出沉重的代價。

“這種供需之間的結構性失衡，不僅僅是短期波動，”聯想集團CEO楊元慶在週四財報後接受採訪時表示，他解釋說，這場危機至少會持續到今年剩餘時間。

這種干擾威脅到整個產品線的盈利能力，並顛覆長期計劃。

索尼集團目前正考慮將下一代PlayStation主機的推出推遲到2028年甚至2029年，據熟悉公司內部想法的人士透露。這將對一個精心策劃的策略造成重大打擊，該策略旨在在硬體世代之間維持用戶參與度。與之競爭的任天堂公司，也在2025年因新款Switch 2主機推動存儲卡購買而導致過剩需求，並考慮在2026年提高該設備的價格，知情人士表示。索尼和任天堂的代表未對置評請求作出回應。

一位筆記型電腦製造商的經理表示，三星電子最近開始每季度審查一次其記憶體供應合約，而非通常的年度審查。中國智能手機廠商包括小米、OPPO和深圳傳訊控股公司正削減2026年的出貨目標，據《界面新聞》報導，OPPO甚至將預測下調多達20%。這些公司未對置評請求作出回應。

“目前，我們正處於一場每小時、每日都在應對的風暴中，”挪威IT公司Atea ASA的CEO斯泰納·桑斯蒂比在二月對分析師表示。

思科系統公司上週在展望盈利時提到記憶體緊縮，導致其股價近四年來最差的表現。高通和Arm控股公司也都警告未來還會有更多影響。

在首爾的Sunin Plaza，這個DIY電腦的聖地，平日的喧囂已經消失。曾經是遊戲顯卡和主機板的熱點，現在籠罩在一片詭異的寂靜中。

“其實現在暫緩交易比較明智，因為明天的價格幾乎肯定會更高，”經營三家DIY電腦店、經常與Sunin Plaza攤位做生意的蘇永煥說。“除非史蒂夫·喬布斯從死裡復活，宣布AI只是一個泡沫，否則這個趨勢可能還會持續一段時間。”

去年，美光決定終止其受歡迎的Crucial品牌消費者記憶體條，結束了三十年的運營，這對高端DIY電腦市場造成了沉重打擊。定制電腦製造商Falcon Northwest的CEO兼創始人凱爾特·里夫斯表示，Crucial的倒閉引發了一場“搶購潮”，推動記憶體價格在一月達到新高。2025年，Falcon Northwest的平均售價每台定制電腦上漲了1500美元，約為8000美元。

所有這些都讓人聯想到近期最嚴重的供應鏈中斷之一：疫情期間的廉價基本汽車和電力晶片短缺，導致福特、Volkswagen等汽車廠停產，智能手機廠商囤積高價晶片，並促使全球，包括美國在內的國家，積極吸引和建立本地晶片製造產能。

當時的原因是人們在居家工作、試圖減少接觸時，對產品的需求出乎意料地激增。

這次的短缺則源於記憶體產業轉向AI。Meta、微軟、亞馬遜和Alphabet正投入天文數字的資金，用於建設能訓練和運行人工智慧算法的資料中心，從2024年的2170億美元增加到去年的約3600億美元，預計到2026年將達到6500億美元。

這種奢侈的支出——媲美歷史上最昂貴的人類努力——源於他們希望在一個可能決定未來的領域超越競爭對手的雄心。這四大科技巨頭為了實現這些AI基礎設施，支付高價購買零件、資源和人力。

幾乎沒有哪個行業受到這股狂熱的影響比全球記憶體更大。在ChatGPT出現的三年裡，三星、SK海力士和美光已將大部分生產、研發和投資轉向用於Nvidia和Advanced Micro Devices的AI加速器的HBM（高帶寬記憶體）。這意味著用於基本電子產品如手機的普通DRAM的產能大幅縮減。

這三家公司優先發展HBM而非DRAM，原因很簡單。

每當超大規模雲端運算商購買一台Nvidia AI加速器時，這些公司也需要高帶寬記憶體（HBM）來支援。這些晶片由複雜堆疊的DRAM組成，通常堆疊成八層或十二層。Nvidia最新的Blackwell配備192GB記憶體，是一台強大現代電腦所需的六倍。名為NVL72的整合AI伺服器系統配備72個Blackwell晶片和13.4TB記憶體。每台NVL72機架系統所用的記憶體，足夠支援一千台高端智慧型手機或數百台高性能電腦。

TrendForce預估，2026年HBM的需求將同比增長70%。同時，HBM在2026年的DRAM晶圓產出中將佔比23%，高於去年的19%。

在正常時期，這些公司也能獲得更好的利潤空間，因為供需失衡使得它們能收取更高的價格。預計美光在截至8月的財年收入將翻倍，SK海力士的銷售額在2024年也翻了一番，並可能在今年再次翻倍。

但這股HBM熱潮對記憶體消費者來說卻是個麻煩。它使得全球其他地區缺乏用於存儲手機照片、駕駛汽車、下載影片和運行電腦程序的記憶體。GF證券估計，DRAM的供需缺口約為4%，NAND則為3%，但這些數字尚未考慮某些行業的低庫存，實際缺口可能更大。

“DRAM短缺將在電子、電信和汽車行業持續整年，”Counterpoint分析師黃MS表示。“我們已經看到汽車行業出現恐慌性購買的跡象，而智能手機廠商也在轉向更具成本效益的晶片，以減輕影響。”

而且，基本記憶體的供應短期內不太可能反彈。

三星、SK海力士和美光在記憶體晶片需求上經歷了多次繁榮與衰退。儘管他們正努力擴大供應，但建造和裝備新的晶片廠需要多年時間。

“這是我在行業工作25年來，經歷過的最大規模、時間跨度最長的需求與供應之間的脫節，”美光營運副總裁Manish Bhatia在去年12月對彭博新聞表示。

Bhatia可能指的是一個日益增長的觀點，即行業正經歷所謂的“超級周期”——一波科技採用浪潮如此浩大和廣泛，以至於扭曲甚至消除了晶片行業長達數十年的繁榮與衰退週期，該週期中晶片製造商擴大產能以追逐上升的價格，結果過度投資導致經濟衰退。這次，這股上升趨勢明顯，幾乎沒有人——尤其是超大規模雲端運算商——在賭它會結束。

從小米到三星和戴爾科技，電子公司都已警告消費者，今年的價格將上漲，尤其是在美國中期選舉前夕，屆時通貨膨脹可能成為焦點。

記憶體成本的飆升意味著，DRAM在低端智能手機的材料成本中可能佔比高達30%，是2025年初的三倍。Counterpoint Research表示，這對價格較低、缺乏議價能力的手機影響最大。

“記憶體現在已成為AI和汽車行業的新黃金，但顯然這並不容易，”AMD合作夥伴Arista Networks的CEO朱希瑞·烏拉爾在二月對分析師表示。“這將偏向那些有計劃、能花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