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國界的貨幣——全球貨幣的創造與崩潰

美元近期的困境——自2025年初以來，兌換其他主要貨幣已下跌超過10%——引發了對其未來的重新質疑。它將在多長時間內仍然是世界的主要貨幣？究竟需要什麼才能最終將其從寶座上推下？如果它真的跌落，會由什麼取代它——一個新的主導儲備貨幣、一籃子類似儲備貨幣的貨幣，甚至是來自加密貨幣世界的東西？

在這場辯論中，Barry Eichengreen的新書《超越國界的貨幣》提出了自己的觀點。它的貢獻在於將美元的未來放在歷史背景中來探討。

Eichengreen將美元較少視為一個獨特的貨幣遺產，而是作為一長串“全球貨幣”中的最新一員——那些在國際上廣泛使用的貨幣——起點是公元前六世紀的雅典銀幣，延伸至羅馬的 denarius、拜占庭的 solidus（中世紀的“美元”）、佛羅倫薩的 florin、西班牙的“八分之一硬幣”、荷蘭的荷蘭盾，最後到英國的英鎊。

Eichengreen指出，所有這些歷史上的全球貨幣，在其鼎盛時期都主宰了貨幣舞台至少一個世紀，有些甚至更長。但最終都被取代了。

“國際貨幣地位不是永恆的，”Eichengreen寫道。“這就像自然資源財富的禮物。它可以被妥善管理，成為當前和未來世代的資產，也可以管理不善，變成一種詛咒。”

Eichengreen懷疑的是，當美元最終失去其地位時，傷害更可能是自我造成的，而非由貨幣對手所致。在他認為可能致命的危害中，他指出：加徵關稅、美元的財政困境日益嚴重、聯邦儲備局獨立性的削弱、更激進和更廣泛的金融制裁，以及退出長期的國際聯盟。當前的美國總統在這些方面都表現得過於積極——有時甚至超過積極。

很難想像有比這更了解美元歷史前身的導師了。Eichengreen是加州大學的教授，著有多本貨幣和金融史著作，尤其是1992年的《金色枷鎖》，該書對金本位在大蕭條中的作用作出了具有影響力的闡述。憑藉新書，他呈現了一部學識淵博且易於閱讀的國際貨幣形成與崩潰的歷史。

然而，Eichengreen在推敲自己的歷史邏輯時卻顯得異常猶豫。當他最終轉向美元及其前景時，過去的全球貨幣似乎逐漸退居次要位置。

這並非缺乏類比的機會。Eichengreen暗示，過去的各種全球貨幣——佛羅林、荷蘭盾和英鎊——之所以崩潰，部分原因是“金融化”其國內經濟：貨幣主導地位促使金融專業化，卻犧牲了生產性工業投資。讀者或許合理預期，當Eichengreen評估美元的威脅時，金融化也會再次浮現。畢竟，現代美國經濟的金融化——利潤從工業轉向金融——已被廣泛記錄。但事實並非如此——當談到美元時，金融化完全不見蹤影。Eichengreen對美元脆弱性的看法，主要是政治層面的，而非經濟。

人們也會好奇這本書的讀者群。對專家來說，內容幾乎沒有新意。另一方面，一般讀者可能會陷入技術細節，並在尋找與更廣泛社會問題的聯繫時大多徒勞無功。這本書主要是關於貨幣的技術功能，而非貨幣作為組織社會的結構性方式。

我們偶爾能看到貨幣安排如何塑造社會關係的片段。“銀行家做得很好，”Eichengreen寫道，指15世紀佛羅倫薩精英拒絕貶值佛羅林，“但工人卻沒有，結果包括收入差距擴大和社會凝聚力削弱。”但大多數情況下，他似乎對貨幣階層化安排的社會成本——經濟權力和機會的不平等分配——持冷淡態度，即使是在擁有貨幣主導地位的國家，也不例外，更不用說那些處於不利地位的國家。

政治光譜上的批評者都指出，美元高估，導致美國出口競爭力下降，進而促使製造業和工人階級社區在“鐵鏽帶”逐漸萎縮，並助長了過去十年的政治動盪，包括特朗普的崛起和“Make America Great Again”運動。

但Eichengreen並不認同這一點。他說，如果美國出口商在面對強勢美元時掙扎，他們只需採取反制措施——“增加投資於工廠和設備，更好地培訓工人，開發新產品和流程”。

這是一個非凡的說法：彷彿這些措施從未被相關出口商想到過；又彷彿中國和其他競爭市場的製造商，擁有較便宜的貨幣，也不能採取同樣的措施。

在這樣的時刻，《超越國界的貨幣》顯得有些盲目。但在許多方面，它也是一本優秀的著作。

《超越國界的貨幣：從克羅伊索到加密貨幣的全球貨幣》，Barry Eichengreen著，普林斯頓出版社，25英鎊，344頁

Brett Christophers是烏普薩拉大學的教授，也是《價格錯了：為何資本主義無法拯救地球》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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