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吉尔纳斯（@gothburz）是一位穿梭在网络安全最前线的专家，任职于趋势科技。除了揭露那些隐藏在华丽产品背后的技术缺陷外，他在X上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是他对科技产业泡沫化现象的辛辣创作。
本周稍早，他写了一篇笔触非常引人入胜，关于AI募资与创业的黑色幽默创作，笔者编译如下：
我告诉过你，我转向AI了。
进展得极其顺利。
我筹集了400万美元。
募资简报共有22页，“AI”这个词每一页都出现了。其中14页的标题里有“AI”。有3页甚至只有大大的“AI”两个字，背景是一张大脑结合电路的图库照片。
有一页写着：“未来就是现在。”
那是财务预测的那一页。
其实根本没有财务预测。
只有那颗大脑。
我的新创公司叫Synthetica。我们是一个“AI原生智能平台”。这代表我们架了一个网站，串接ChatGPT的API，然后用我们自己的字体显示回传结果。
那个字体叫Satoshi。
我选它是因为它听起来既像加密货币，又很有科技感。一石二鸟，虽然两只鸟都不是真的。
我们有一份白皮书。它跟我之前那家加密货币公司的白皮书一模一样，只是把“区块链”全部取代为“神经网络”。寻找并取代，这就是我们的知识产权（IP）。
我们的产品每月收费29美元。ChatGPT每月20美元。差别在于我们的Logo，以及在等待API回传时，会出现一个显示“正在深度思考…”的读取画面。
明明是同一个API。
客户每个月多花9美元买那个读取画面。
我称之为“护城河”。
我的技术共同创办人用一个周末就盖好了整个产品。接下来的11个月，我们都在“优化品牌”。这意味着我们改了4次读取画面的颜色。
他在第7个月辞职了。
我找了一个时薪15美元的菲律宾外包商取代他。我告诉投资人，我们拥有“全球分布的工程团队”。
其实就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我。
我不写程序。
我们在二月筹到了那400万美元。领投人问我们的护城河是什么。
我说：“专有的AI基础设施。”
他问那是什么意思。
我说：“我们在底层模型之上构建了一个自定义的编排层（orchestration layer）。”
他问那是不是就是一个API密钥（API Key）。
我说：“那比API密钥要复杂得多。”
其实就是个API密钥。
他投了200万美元。
他的基金名称里有“AI”。在2023年前，那是一家加密货币基金。他们改了名字，改了网站，但没换合伙人，也没换策略。他们的策略就是投资自己不懂的东西，然后在没人察觉之前撤资。
我很敬佩这一点。
因为我的策略也一样。
那些合伙人的LinkedIn经历都如出一辙：2020到2022年是加密货币传教士；2022到2023年是“隐身模式创业中”；2024年1月起变成了AI愿景家。信念一直都在，只是名词变了。
OpenAI刚以7300亿美元的估值完成融资，这比瑞士的国内生产总值（GDP）还高。Anthropic估值3800亿美元。光是今年一、二月，就有2200亿美元涌入AI公司。
二月份83%的风险投资都进了三家公司的口袋。
三家。
剩下的17%分给了四千家像我这样的新创公司。包着API外壳的简报，带着品牌识别的读取画面。把20美元的产品包装成29美元卖出去。
一家员工不到100人的公司现在价值120亿美元。
我不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
那家公司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们有一份白皮书，白皮书里有一张图表，图表上有箭头。箭头代表进步。
我们还在早期。
我发行了一个代币。
SYN，Synthetica的功能性代币。它为我们还没盖好的“去中心化AI市场”提供动力。
有人问这个代币有什么用。
我说它“促进了Synthetica生态系统内的价值交换”。
他问白话文是什么意思。
我说：“你可以买它，它可能会涨。”
他买了价值1.2万美元的币。
SYN的总市值是34万美元。我持有40%的供应量，我的Discord群成员持有另外30%。我的Discord有1200名成员，其中800个是我在Fiverr上买的机器人。
我们也有Telegram。Telegram里有个价格机器人，每小时发布一次SYN的价格。这价格三周没变过了，因为根本没人交易。
但机器人还在持续发文。
这就是社区参与度。
我延用了同一个Discord群，只是换了横幅。加密社区一夜之间变成了AI社区。没人注意到，对话内容也大同小异。只要把“冲向月球（to the moon）”换成“冲向通用人工智能（to AGI）”就好。
我还跑了一个Polymarket机器人。一个AI驱动的预测市场交易代理。它利用我不懂的算法，拿着我没有的钱，在一个美国参议员正试图禁止的平台上，对现实世界的事件下注。
Polymarket前20名交易员中有14个是机器人。去年，机器人靠套利赚了4000万美元。有一个机器人一周内就赚了11.5万美元。
我的机器人在11天内赔了4200美元。
但我针对它开了一堂课：“AI驱动的预测市场：11.5万美元盈利剧本”。售价497美元。剧本是一份PDF，里面全是别人的机器人截图。我加上了我的Logo。
有31个人买了。
我从课程中赚到的钱比机器人在市场上赚的还多。这才是真正的超额收益（Alpha）。
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CFTC）发出警告，称“诈骗者正利用公众对AI的兴趣，吹嘘自动交易算法，承诺不合理的高额或保证回报”。
我也把这段话截图了，发在我的Discord里。
我说：“他们想把我们赶尽杀绝。”
这换来了47个火箭表情符号。
其中30个是机器人发的。
一位资深风险投资本周说AI估值“过热”了。他说“追高杀更高只在泡沫中有效”。
我截图了这句话。
发在我的Discord里。
我说：“当年他们对网络也是这么说的。”
他们对元宇宙也是这么说的。
关于元宇宙，他们说对了。
我也参与过。我曾拥有11处地产，现在总价值6400美元。我的无聊猿（Bored Ape）从189万美元跌到1.4万美元。Gucci的虚拟商店还是空的。我的海滨别墅只是一款手机App。
我从那次经验中学到很多。
我学到，如果某个东西归零了，你应该转向下一件事，而且下次要动作更快。
元宇宙教会了我时机。加密货币教会了我语言。AI教会了我：只要时机对了，语言不需要有任何意义。
我们还在早期。
我举办了一场Demo Day（发布会）。来了14位投资人。我展示了产品，在Synthetica里输入了一个问题。读取画面显示“正在深度思考…”，长达8秒。然后它给出了一个跟ChatGPT完全一样的答案。
一位投资人问：“这不就是ChatGPT吗？”
我说：“我们利用GPT-4作为我们多模型推理堆叠（multi-model reasoning stack）的一部分。”
他问其他组件是什么。
我说：“专有技术。”
他要求看看。
我说它们处于“隐身模式”。
隐身模式的意思是它们根本不存在。
他投了40万美元。
我妈打来，问我AI公司经营得怎么样。
我说：“我们刚完成一轮400万美元的融资。”
她问：“这跟那个元宇宙的东西一样吗？”
我说：“这完全不同。”
她说：“你上次说NFT的时候也这么说过。”
我说：“NFT是数字艺术。这是人工智能。”
她问：“你的头像还是那只猴子吗？”
我转移了话题。
她问我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吃得不够。我把买菜的预算都花在GPU点数上了。我不知道GPU是做什么的，但做AI就需要它，每个人都这么说。我在一个只登录过两次的平台上，存了价值7000美元的GPU点数。
这就是基础设施。
我的会计师打来，还是同一个。他问起这家公司。
我说：“我们还处于预营收阶段（pre-revenue）。”
他问：“你创办的每一家公司都一直处于预营收阶段。”
我说：“这次我们有产品市场契合度（Product-Market Fit）。”
他问产品是什么。
我说：“一个AI原生智能平台。”
他问这个平台做什么。
我说：“它会深度思考。”
他问：“所以它就是个读取画面。”
我挂掉电话。
他没有远见。
我们还在早期。
我知道我们在早期，因为我这辈子一直都很早。我对元宇宙、对NFT、对DAO、对代币都参与得很早。每一次，我都很早。
我从来没有一次是准时的。
但这就是“早”的奇妙之处。你不需要正确，你只需要成为第一批。然后当它崩溃时，你只要说你“太早了”。当下一件事出现时，你再说“这次不一样”。
这次真的不一样。
AI泡沫不是泡沫。它是范式转移（Paradigm Shift）。是数字经济价值创造与获取方式的根本性重构。
这是我在募资简报里读到的。
可能就是我写的那份。它们看起来都一模一样。我桌面上有一份资料夹叫“募资简报”，里面有47个文件。我打开一份2021年的，上面写着：“元宇宙是范式转移。”我打开一份2024年的，上面写着：“AI是范式转移。”同样的字体。同样的大脑。同样的投影片。
我没删掉元宇宙那份。
说不定以后还用得到。
我们还在早期。
只要图表的曲线是往右上方冲的。
I told you I pivoted to AI.
It’s going extremely well.
I raised $4 million.
The pitch deck had 22 slides. The word “AI” appeared on every single one. Fourteen slides had the word “AI” in the title. Three slides were just the letters “AI” in large font over a stock photo of a… https://t.co/u8jroFiTYe
— Peter Girnus 🦅 (@gothburz) March 19, 20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