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安德森15年前曾做出一个可怕的软件预测。现在它正以无人预料的方式发生着

2011年8月20日，传奇风险投资家马克·安德森（Marc Andreessen）发表了一篇博客文章——以及一篇在《华尔街日报》上的随附文章——这篇文章后来成为硅谷牛市的圣经。题为“为什么软件正在吞噬世界”，他认为全球经济正经历一次“剧烈而广泛的技术与经济转变”，软件公司有望接管行业的大片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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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后，到了2026年2月，安德森的预言以一种连最大牛市都未曾预料的方式得以实现。软件确实像安德森预言的那样吞噬了零售（亚马逊）、视频（Netflix）、音乐（Spotify）和电信（Skype），但市场在2月遭遇了1万亿美元的震荡，因为有某种东西在吞噬软件本身。当然，这个东西就是人工智能。

摩根士丹利的软件分析师团队由凯斯·韦斯（Keith Weiss）带领，本周在一份重要的研究报告中提出了“直觉检验”，认为“AI就是软件”，但同时也指出软件的增长如此之快，已经开始“吞噬”工作本身。安德森的a16z的核心策略是投资企业软件，包括云计算、安全和软件即服务（SaaS），但被称为“萨斯末日”的1万亿美元抛售，直指这一模式的核心。看来，安德森对软件吞噬世界的预言比他自己意识到的还要准确。

最初的预言

要理解当前转变的严重性，必须回顾安德森在2011年所面对的怀疑态度。在互联网泡沫崩溃的创伤之后，他宣称股市“讨厌科技”。尽管苹果的市盈率仅为15.2倍，且盈利丰厚，投资者却不断喊“泡沫！”

安德森声称，亚马逊和Netflix等公司不仅仅是投机性赌注，而是“真正的、高增长、高利润、具有高度防御性的企业”，在构建一个完全数字化的全球经济。他正确指出，Borders正将其钥匙交给亚马逊，Netflix正在蚕食百视达（Blockbuster），并且“软件也在吞噬许多行业的价值链……在实体世界中”，如汽车和农业。

十多年来，他一直是对的。他所提到的“创造性破坏”——引用经济学家约瑟夫·熊彼特（Joseph Schumpeter）的话——摧毁了传统巨头，为软件叛军创造了数万亿的价值。然而，2022年的AI革命和2026年的“萨斯末日”表明，创造性破坏的周期已经到达了软件行业的门口。摩根士丹利的韦斯写道，目前有“软件恐惧三位一体”正在推动股价倍数下降33%，这直接引发了对软件商业模式的根本质疑。

虽然安德森看到软件在颠覆行业，但摩根士丹利认为AI正在颠覆劳动本身。分析师指出，生成式AI扩展了软件“理解非结构化数据”的能力，比如电子邮件、PowerPoint演示文稿和口头交流。这些非结构化数据在当今组织中的信息占比超过80%。

此前，软件需要人工操作员输入和处理这些数据。而现在，华尔街担心软件可以自己完成所有工作。“生成式AI代表了软件在工作和业务流程自动化方面的持续扩展，”韦斯写道，并回顾了团队最初估计企业软件的总可达市场到2028年可能增长4000亿美元。三个风险使这一预期受到质疑，主要是“随着生成式AI自动化更广泛的工作范围，生产力的提升将导致所需员工数量减少。”

如果软件让一家公司裁员一半，也意味着其所需的软件订阅数也会减半。软件吞噬了世界，似乎也开始吞噬其创造者的收入——通过裁员其用户的工作岗位。

“自己动手”威胁

安德森在2011年预测，“软件编程工具……使得启动新的全球软件驱动创业公司变得容易”，他视之为创业者的福音。然而，如今投资者开始将这种民主化的创造便利视为对既有软件巨头的威胁。

摩根士丹利列出的主要担忧之一是“自己动手”软件的崛起。这在业内俗称“氛围编码（vibe coding）”，用户会让AI按照某种特定氛围进行编码。随着AI代码生成工具大幅降低编写代码的成本和技能门槛，人们越来越担心“公司会选择自己开发更多软件”，而不是支付昂贵的第三方供应商。

此外，前沿AI模型的“模型提供商”——即开发前沿AI模型的公司——的威胁也日益逼近，可能使传统应用变得过时。担心的是，AI代理可以作为“智能用户界面”，整合数据和工具，实时自动化工作流程。在这种场景下，传统的“应用程序”将消失，被一个单一的、全知的模型取代，后者成为整个企业的操作系统。

incumbents会反击吗？

与其他分析师（以及一些受惊的SaaS高管）一样，摩根士丹利认为市场反应被夸大了，呼应安德森在2011年的观点，即投资者忽视了“内在价值”。该行指出，“关于生成式AI的空头论点似乎低估了现有软件供应商参与这一创新周期的能力。”

安德森曾警告说，“像甲骨文和微软这样的传统软件公司正日益面临变得无关紧要的威胁。”然而，到2026年，摩根士丹利将微软、Salesforce和ServiceNow列为“最有潜力赢得胜利的顶尖企业”。确实，Salesforce在“生成式AI可能带来颠覆的工作流程”方面正处于“风暴中心”。但韦斯表示，像Salesforce这样的 incumbents 正在成功转型为“快速追随者”，通过整合AI巩固其护城河，而不是失去它们。例如，Salesforce的AI相关年度经常性收入同比激增114%。

展望未来，摩根士丹利认为，创新的“路径实际上相对熟悉”：提高生产力；更好地利用工具自动化功能；以及软件价值“以劳动力替代为基础”。现在的不同之处在于，创新速度远快于以往周期，市场上也有更好的工具。以亚马逊云服务（AWS）和2010年代初向云计算转型为例：即使自十月以来软件的市值/销售倍数已回落33%，但该板块的交易价格仍比云计算时代初期高出约15%。

作为安德森那篇著名文章的续篇，他的公司也定期发布新的思想领导力。a16z的史蒂文·西诺夫斯基（Steven Sinofsky）在本月早些时候驳斥了“软件死亡”的观点，认为“AI改变了我们构建的内容和构建者，但没有改变需要构建的总量。我们需要大量的软件，而不是更少。”他提出了五个预测，包括用新工具以更复杂的方式开发更多软件，但也承认“确实有一些公司将无法存活”，而不断的发明和再发明是资本主义的常态。回顾《财富》500强档案，毫无疑问，这确实如此。

在他的2011年文章中，安德森以乐观结束，称软件革命是“对美国经济极为积极的故事”。他也承认挑战，特别是“许多现有行业的工人将被困在软件驱动的变革的错误一方”。

这次情况可能会变得令人担忧。即使软件找到恢复其市盈率并继续上升的途径，分析师们也越来越看到一个未来：GDP和生产力不断增长，但几乎没有多少人类劳动参与。牛津经济研究的迈克尔·皮尔斯（Michael Pearce）最近加入了包括美国银行研究（Bank of America Research）和高盛（Goldman Sachs）在内的警告阵营，指出美国经济正接近一个不再需要不断创造新岗位以增加产出的临界点。

谷歌DeepMind的诺贝尔奖得主联合创始人德米斯·哈萨比斯（Demis Hassabis）最近告诉《财富》总编辑艾莉森·尚泰尔（Alyson Shontell），他对“激进丰富”的世界感到兴奋，甚至期待一场“文艺复兴”，但这将经历10到15年的震荡期，直到我们到达那里。这可能意味着，随着经济逐渐弄清软件吞噬了所有劳动力后该怎么做，未来将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