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Eric，Foresight News
灿谷，一家成立於 2010 年 8 月的汽車金融科技服務平台，在 2018 年獲得騰訊、泰康人壽領投的數億元 B 輪融資後，同年 7 月登陸紐交所。
比特大陸，一家成立於 2013 年的加密貨幣礦機晶片與整機設計、製造及礦池運營商，在 2017 至 2018 年密集完成了共三輪總計近 8 億美元融資，估值一度達到 150 億美元，18 年三季度末闖關港交所折戟。
兩家業務層面來看八竿子打不著的公司，在 2024 年底被命運悄然交織到了一起。
從舊金融到新金融
十六年前的夏天，灿谷在上海起家，透過搭建覆蓋全國低線城市及縣域的汽車金融渠道網絡，以「汽車貸款促成」切入市場。創始人張曉俊在上汽集團積累了十餘年的經驗，辭職創立灿谷之前曾任上汽通用汽車金融董事兼副總經理。
43 歲下海創業頗有大器晚成之感。依靠創始人多年的行業經驗，灿谷一開始就瞄準了解決小城市居民買車貸款難問題這個長尾市場，迅速挖到了第一桶金。之後，灿谷把目光轉向汽車銷售與汽車後市場，在穩定的基本盤之上建立了綜合性的汽車交易服務平台，連接經銷商，金融機構和消費者，形成了金融、銷售、售後三位一體的服務體系。
2018 年，優信、瓜子、人人車正在瘋狂鋪廣告，打價格戰，而透過招股書交出了 2016、17 年分別收入 4.3 億元和 10.5 億元，淨利潤 1.34 億元和 3.49 億元成績單的灿谷。但論名氣，用 2018 年入職的 PR&IR 總監 Juliet Ye 的話來說，灿谷在行業外幾乎「無人問津」。
這樣一家低調得似乎有些過頭的公司，在上市前夕已累計連接了 3.77 萬家註冊交易商，11 家第三方金融機構和 29 家包括 OEM，線上廣告平台和保險經紀人在內的其他行業參與者，自成立以來累計為超過 73 萬名購車者提供服務。2017 年，灿谷透過車金融促成的汽車交易量占 2017 年中國所有車金融的汽車交易量的 3%，名列第一。
現在回頭來看，2018 年似乎就是灿谷的巔峰，雖然在 2021 年初依靠投資的理想汽車赴美上市迎來了一波小陽春，但隨著業績的不斷下滑，2022 年灿谷的市值已從開盤的 11 美元跌至 0.5 美元，且同年錄得超 11 億元虧損。究其原因，就是 2020 年灿谷開始將業務重心從金融轉向了汽車交易，但遭遇了新能源車直營模式擴張與傳統車銷量快速下滑的雙重打擊。
眼見已無力回天，灿谷終於在 2024 年底下定決心轉型，或者說，至少用他們自己的話說是轉型。而轉型的方向就是比特幣挖礦。
2024 年 11 月，灿谷正式宣布公司轉向比特幣礦企，開局就豪掷 2.56 億美元現金從比特大陸處購買總算力達到 32 EH/s 的礦機，並計劃後續再以發行新股的方式投入 1.44 億美元從 Golden TechGen Limited 等賣家手中購買總算力 18 EH/s 的二手礦機。總計 4 億美元，灿谷上來就直接買成了全球算力前三的公司。排名第二的 CleanSpark 也剛剛在去年底實現了 50 EH/s 的算力。
之前破產的新能源汽車品牌高合、極越紛紛投向了中東加密貨幣公司的懷抱，法拉第未來老闆賈會計也高調宣布進軍 Web3，也不怪有些玩笑話說：落魄車企的終點是加密貨幣。對灿谷來說，從汽車金融起家，現在一腳踏入新的金融領域，也不算跨行。
轉型成比特幣礦企的美股上市公司不在少數，但上來就敢直接拋出 4 億美元買礦機的公司，灿谷前無古人，後也恐難有來者。這種閉眼梭哈的態勢雖令人驚嘆，卻也引發了一些質疑：這說轉就轉，是不是順利得有些離譜了？
轉型還是借殼？
透過對之後種種行為的抽絲剝繭，我們幾乎可以確認，灿谷的突然轉型實則是比特大陸籌謀已久的借殼上市。
2018 年，比特大陸向港交所遞交招股書，計劃以最高 500 億美元市值。根據招股書，比特大陸 2017 年淨利潤超過 11 億美元，2018 年預估淨利到 22 億美元。在眾多不賺錢的新經濟公司中，比特大陸讓資本圈感到興奮。
但好巧不巧，2018 年正逢加密市場熊市，比特幣價格暴跌導致礦機需求銳減，公司業績波動劇烈。投資者和監管機構擔憂業務可持續性和多國的監管不確定性，港交所亦表達了對加密行業的謹慎態度。此外，比特大陸「轉型 AI 晶片」的計劃成為了另一層阻礙，時任港交所總裁李小加公開表示，如果公司過去靠礦機業務賺大錢，但突然強調轉型 AI 晶片且無實質業績，則原有模式缺乏持續性。
最要命的是，2019 年初比特大陸聯合創始人吳忌寒和詹克團爆發激烈權力鬥爭，導致公司分裂，吳忌寒出走成立 Bitdeer，導致比特大陸估值大幅下降至 50 億美元，徹底失去了上市的可能性。之後雖傳出赴美 IPO 嘗試的傳聞，但即使確有其事也最終未能成功。
可能從那一刻開始，上市成了比特大陸的一塊心病。而在剛剛過去的 2025 年，這家全球最大的加密貨幣礦機製造商終於另闢蹊徑地成功踏足了資本市場。
2022 年，為數字資產行業尤其是加密貨幣礦業提供供應鏈融資解決方案的公司 Antalpha 誕生。所謂的供應鏈融資，說白了就是面向礦工提供貸款幫助其購買礦機、以挖出的比特幣為抵押提供貸款來讓礦工可以長期持有比特幣還有以算力為抵押品提供融資等業務，本質上是幫助礦工解決現金流的問題。
Antalpha 最初與姊妹公司 Northstar 同屬詹克團旗下母公司所有，於 2024 年重組後，以「比特大陸核心融資夥伴」身份獨立運營，並於去年 5 月 6 日以 12.8 美元的 IPO 定價登陸納斯達克全球市場。上市首日 Antalpha 股價最高漲至近 28 美元，總市值達 6.6 億美元，但目前股價已跌至 9.3 美元附近。
就在 Antalpha 敲鐘的前一個月，灿谷同意以 3.52 億美元的價格將其在中國的汽車相關業務出售給 Ursalpha Digital Limited，而這位「接盤俠」則是由另一家公司 Enduring Wealth Capital Limited（EWCL）介紹的買家。
這兩家看似沒有關係的公司，實則都與 Antalpha 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據 TheMinerMag 查證，香港公司資訊記錄顯示，接盤灿谷汽車業務的 Ursalpha Digital 與 Antalpha Digital Limited 共用同一個公司地址，且其董事，台灣萬寶證券創辦人邱昶崴同時也是 Antalpha 新加坡公司的董事。
而「好心的介紹人」EWCL 則略顯神祕，因註冊在英屬維京群島故其股東資訊無法查證。但在灿谷於去年 3 月向 SEC 提交的一份文件的附件裡透露了 EWCL 董事的身份，分別是 Andrea Dal Mas、Peng Yu 和 Anggun Mulia Fortunata。其中 Andrea Dal Mas 和 Anggun Mulia Fortunata 正是 Antalpha 三名實際控制人其中的兩位。
而這份提交的文件，其中的內容就是 EWCL 擬以現金的形式從灿谷聯創張曉俊、林佳元手中收購 1000 萬股 B 類普通股。B 類股一股擁有 20 票投票權，EWCL 或者我們可以說 Antalpha 甚至說比特大陸，就是奔著收購灿谷控制權去的。
到此為止，我們大致勾勒出了一幅這樣的圖景：比特大陸兩名創始人分家後，詹克團在 2022 年推出了 Antalpha，後在 2024 年推動 Antalpha 的獨立，並在去年利用其「獨立性」讓 Antalpha 的一家關聯公司（Ursalpha Digital）收購了灿谷的國內汽車業務，再用另一家關聯公司（EWCL）收購灿谷的控制權。
這確實說得上是巧妙的資本運作，不過故事還遠沒有那麼簡單，我們繼續往下看。
0.39% 的克制
如果說比特大陸夢斷港股是因為內亂，那麼傳聞中的美股失利可能是因為不小心進入了大國博弈的暴風眼。
比特幣礦機的核心技術來源於晶片，早在「關稅帝君」特朗普的上一任期，美國政府對一家期望在美股上市的中國科技公司抱有深深的敵意。雖然比特幣礦機晶片只是簡單地把挖礦算法寫死在了晶片上，但仍然足以讓一些美國政客應激，過去幾年間關於比特大陸的蚂蚁礦機有後門的聲音時常從大洋彼岸的北美大陸傳來，意圖昭然若揭。
所以假設比特大陸確實因為這個原因與美股無緣，也真的如我們所料希望借殼灿谷至少讓挖礦業務上市，就需要一個先決條件：灿谷不能再是中概股。
Antalpha 上市三周後，灿谷發布公告稱，將汽車業務出售後已經完成了董事會的人事調整，並將向中國證監會申請取消「中國概念股」身份。灿谷表示，公司核心業務已轉變為比特幣挖礦，布局覆蓋北美、中東、南美和東非。10 月 15 日，灿谷決定終止透過存托憑證上市的方式，直接在紐交所上市 A 類股。不到一個月後的 11 月 6 日，灿谷正式宣布將於 11 月 17 日直接在紐交所提供 A 類股交易，此外，公司也在積極尋求進軍人工智慧高性能計算領域。
促使這一切發生的或許是提前的計劃，也可能是因為 9 月上旬美國共和黨議員 Zachary Nunn 調查比特大陸和灿谷的呼籲。Zachary Nunn 表示，比特大陸和灿谷「似乎正透過複雜的所有權結構和融資安排擴大在美國的業務，而監管機構和公眾可能無法完全了解其透明度」。对此，比特大陸和灿谷的代表均回應稱，他們嚴格遵守所有美國法律，且與任何政府或國有企業均無關聯。
See？意識到這件事的不止我們。
但即使看似在合規層面已經排除了隱患，比特大陸仍未貿然行動。12 月 29 日，灿谷發布公告稱 EWCL 將以 1050 萬美元認購其將向 EWCL 發行的 700 萬股 B 類股。交易完成後，EWCL 在灿谷的持股比例將從約 2.81% 增加至 4.69%，投票權將相應從約 36.68% 提升至 49.61%，交易預計於今年 1 月完成。
49.61%，距離掌握實際控制權僅有 0.39% 的差距。而這 0.39% 可能就是比特大陸對美國監管層態度的試探。
故事說到這裡，所有的線索都被串在了一起。礦機這種包含晶片的硬體產品讓礦機銷售業務可能在可見的未來無法登陸美國資本市場，但挖礦業務卻還有機會。這些一環套一環的操作，若非借殼上市，只能說巧了天大的合。
其實一切早在去年 3 月就已經露出了一絲馬腳。灿谷當月挖礦產出的比特幣為 530 枚，按照全網算力計算至少需要 29 EH/s 以上的算力。2024 年 11 月剛剛付完 32 EH/s 算力的錢，2025 年 3 月就幾乎全部上架運行，這已經說明了灿谷從比特大陸處購買的價值超過 2.5 億美元的礦機就是現貨，且沒有找礦場、接電、上架的操作，而是已經擺在架子上的機器。
最後的救星：為 AI 提供算力
比特幣礦機製造商老二嘉楠科技目前的總市值近 5.5 億美元左右，所以即使比特大陸成功上市，也幾乎不可能讓市值重回 2018 年的 150 億美元，但如果利用礦場和電力資源為 AI 大廠提供算力，可能就不一樣了。
MSX 的美股分析師 Daisy 指出，如果比特大陸用純礦場的角色上市，結果不會太好，只能選擇轉型出售既有的電力和算力資源。但這個故事不能只是空話，必須要有實際的訂單。Daisy 表示，MARA 就是很典型的例子，雖然要轉型 AI 算力服務，但沒有實際訂單所以無人買單。但有電力資源且有真實訂單的公司，例如 Applied Digital 和 IREN Ltd 的表現就好很多，兩家公司目前的市值分別約 90 億美元和 154.5 億美元。
如果灿谷能夠拿到真實的訂單，或許比特大陸可以依靠 AI 軍備競賽帶來的風口給曾經的投資者一個遲到 8 年的交代。目前灿谷的市值約 5 億美元，這條 30 倍的上坡路，還得一點一點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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